10  薛定谔方程

作者

Atom - 凝聚态物理与量子材料

发布于

2026年1月1日

11 F2 量子力学基础:1.4 薛定谔方程


11.1 章节概述

本节导航:薛定谔方程是量子力学的核心动力学方程,类似于牛顿第二定律在经典力学中的地位。它描述了波函数如何随时间演化。本节我们将推导薛定谔方程,并用它来研究最简单的量子系统——无限深势阱。

薛定谔方程不是从更基本的原理推导出来的——它是量子力学的基本假设之一。但我们可以从物理直觉出发,理解这个方程是如何被”猜”出来的,以及它为何如此成功。

学习目标: - 理解薛定谔方程的物理来源 - 掌握薛定谔方程的数学形式 - 理解定态薛定谔方程 - 求解无限深势阱问题 - 理解量子化的起源


11.2 1.4.1 薛定谔方程的构建

11.2.1 思考问题

问题 1:在经典力学中,我们有牛顿第二定律 \(F = ma\) 来描述系统如何随时间演化。在量子力学中,对应的方程是什么?

问题 2:薛定谔方程是如何将波动性和粒子性统一在一个数学框架中的?

问题 3:为什么薛定谔方程是线性的?这与叠加原理有何关系?

11.2.2 ⚠️ 重要说明:薛定谔方程是”构造”而非”推导”

需要明确指出:薛定谔方程不是从更基本的原理”推导”出来的,而是薛定谔基于物理直觉”构造”出来的。这是一个基本假设,它的正确性由实验验证。

历史上,薛定谔构造方程的思路是: 1. 希望方程是线性的(保证叠加原理) 2. 希望方程在经典极限下还原到经典力学 3. 希望方程满足能量守恒概率守恒

最终构造出的方程形式是唯一的(至多差一个规范变换),而实验验证了它的正确性。

11.2.3 构建思路

我们可以从几条不同的思路来理解薛定谔方程是如何被构造出来的:

思路1:类比经典力学

在经典力学中,自由粒子的能量:

\[E = \frac{p^2}{2m}\]

在量子力学中,对应的算符替换是:

\[E \rightarrow i\hbar\frac{\partial}{\partial t}, \quad p \rightarrow -i\hbar\nabla\]

将这些算符作用于波函数,得到:

\[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^2\psi\]

这就是自由粒子的薛定谔方程

思路2:德布罗意波

考虑一个自由粒子,其德布罗意波长为 \(\lambda = h/p\),角波数为 \(k = 2\pi/\lambda = p/\hbar\)

最一般的平面波解为:

\[\psi(x, t) = A e^{i(kx - \omega t)}\]

其中能量关系来自爱因斯坦:\(E = h\nu = \hbar\omega\)

将算符替换代入:

\[i\hbar\frac{\partial}{\partial t}\psi = E\psi = \frac{p^2}{2m}\psi = 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^2\psi\]

11.2.4 为什么方程必须是线性的?

薛定谔要求方程是线性的,原因在于量子叠加原理:

  • 如果 \(\psi_1\)\(\psi_2\) 是可能的量子态
  • 那么它们的线性组合 \(c_1\psi_1 + c_2\psi_2\) 也应该是可能的量子态

这直接导致方程必须是线性的。

11.2.5 含有势能的薛定谔方程

对于在势能 \(V(x, t)\) 中运动的粒子,将能量关系修改为:

\[E = \frac{p^2}{2m} + V\]

对应的算符方程为:

\[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\left[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^2 + V(x, t)\right]\psi\]

这就是含时薛定谔方程——量子力学的基本方程。

11.2.6 哈密顿算符

含时薛定谔方程可以简洁地写为:

\[i\hbar\frac{\partial}{\partial t}|\psi(t)\rangle = \hat{H}|\psi(t)\rangle\]

其中 \(\hat{H}\)哈密顿算符(Hamiltonian):

\[\hat{H} = \frac{\hat{p}^2}{2m} + V(\hat{x})\]

物理图像:薛定谔方程的意义

薛定谔方程就像量子世界的”牛顿第二定律”。它告诉我们:如果我们知道系统在某一时刻的波函数,我们就可以计算出未来任意时刻的波函数。区别在于:经典力学给出确定性的轨道,量子力学给出概率性的波函数演化。


11.3 1.4.2 薛定谔方程的性质

11.3.1 线性与叠加原理

薛定谔方程是线性方程:如果 \(\psi_1\)\(\psi_2\) 是解,那么它们的线性组合 \(c_1\psi_1 + c_2\psi_2\) 也是解。

这直接导致了量子叠加原理:量子态可以处于多个状态的叠加。

11.3.2 概率守恒

对薛定谔方程进行运算,可以严格证明概率守恒

推导过程

含时薛定谔方程: \[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\left[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^2 + V\right]\psi\]

取复共轭: \[-i\hbar\frac{\partial\psi^*}{\partial t} = \left[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^2 + V\right]\psi^*\]

\(\psi^*\) 乘以原方程,\(\psi\) 乘以复共轭方程,相减得: \[i\hbar\frac{\partial}{\partial t}(\psi^*\psi) = 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\cdot(\psi^*\nabla\psi - \psi\nabla\psi^*)\]

定义: - 概率密度\(\rho = |\psi|^2 = \psi^*\psi\) - 概率流密度\(\mathbf{j} = \frac{\hbar}{2mi}(\psi^*\nabla\psi - \psi\nabla\psi^*)\)

得到连续性方程\[\frac{\partial\rho}{\partial t} + \nabla\cdot\mathbf{j} = 0\]

在全空间积分,利用边界条件(无穷远处波函数为零),得到: \[\frac{d}{dt}\int |\psi|^2 d^3x = 0\]

这意味着波函数的归一化在整个时间演化中保持不变——这是量子力学的重要特性。

11.3.3 定态解

如果势能 \(V\) 不随时间变化(\(V = V(x)\)),我们可以分离变量:

\[\psi(x, t) = \psi(x)e^{-iEt/\hbar}\]

代入薛定谔方程,得到定态薛定谔方程

\[\hat{H}\psi(x) = E\psi(x)\]

这是一个本征值方程\(\psi(x)\) 是哈密顿算符的本征函数,\(E\) 是对应的本征值(能量)。

11.3.4 边界条件

薛定谔方程的解必须满足物理边界条件: - 波函数必须是单值、有限、连续的 - 在无限远处,波函数通常趋于零

物理图像:定态与概率流

定态波函数 \(\psi(x)e^{-iEt/\hbar}\) 的概率密度 \(|\psi|^2\) 不随时间变化——系统处于”稳定”状态。但不要误会:电子并非静止!它的概率流可能不为零,电子在持续流动。


11.4 1.4.3 无限深势阱

11.4.1 问题设置

无限深势阱(或称”无限势箱”)是最简单的量子系统之一:

\[V(x) = \begin{cases} 0 & 0 < x < a \\ \infty & \text{otherwise} \end{cases}\]

粒子被束缚在 \(0\)\(a\) 之间的区域,不能离开。

11.4.2 经典预期

在经典力学中,一个被束缚在盒子里的粒子可以具有任意能量,并且可以以任意速度运动。

11.4.3 量子解

边界条件要求波函数在边界处为零:

\[\psi(0) = \psi(a) = 0\]

解为正弦形式:

\[\psi_n(x) = \sqrt{\frac{2}{a}} \sin\left(\frac{n\pi x}{a}\right), \quad n = 1, 2, 3, \ldots\]

对应的能量为:

\[E_n = \frac{n^2 \pi^2 \hbar^2}{2ma^2} = \frac{n^2 h^2}{8ma^2}\]

11.4.4 量子化的起源

能量量子化是薛定谔方程和边界条件的自然结果: - 只有满足 \(\psi(0) = \psi(a) = 0\) 的波函数才是允许的 - 这要求波长 \(\lambda_n = 2a/n\) 是离散的 - 因此能量也是离散的

物理图像:琴弦的比喻

无限势阱中的粒子类似于被固定两端的琴弦。只有特定波长的驻波才能存在(其他波长会被边界”反射”并相互抵消)。同样,只有特定能量的波函数才能存在于势阱中。

11.4.5 基态与激发态

  • 基态\(n=1\)):能量最低,\(E_1 = \frac{\pi^2 \hbar^2}{2ma^2}\)
  • 激发态\(E_2, E_3, \ldots\)

即使在基态,能量也不为零——这是零点能,源于不确定性原理。

11.4.6 概率分布

概率密度 \(|\psi_n(x)|^2 = \frac{2}{a}\sin^2(n\pi x/a)\) 给出粒子在不同位置出现的概率。

  • 基态:在中间概率最大,两端为零
  • 激发态:出现节点(概率为零的点)

11.5 1.4.4 有限深势阱

11.5.1 问题设置

更现实的情况是有限深势阱

\[V(x) = \begin{cases} -V_0 & |x| < a \\ 0 & |x| > a \end{cases}\]

其中 \(V_0 > 0\) 是势阱深度。

11.5.2 与无限深势阱的对比

性质 无限深势阱 有限深势阱
束缚态数目 无限多 有限(取决于 \(V_0\)
边界条件 \(\psi = 0 | \psi\) 在外部指数衰减
基态能量 \(> 0\) \(< 0\)

11.5.3 隧穿效应

在有限深势阱中,即使能量低于势垒高度,波函数在经典禁止区域也不是完全为零,而是指数衰减。这意味着粒子有一定概率”隧穿”到势阱外。


11.6 本章小结

  1. 薛定谔方程\(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\hat{H}\psi\),是量子动力学的基本方程。

  2. 定态薛定谔方程\(\hat{H}\psi = E\psi\),当势能不含时时,波函数可以分离变量。

  3. 无限深势阱:能量量子化 \(E_n = \frac{n^2\pi^2\hbar^2}{2ma^2}\),波函数为正弦形式。

  4. 量子化起源:边界条件导致只有离散的波函数和能量是允许的。

  5. 零点能:即使基态,能量也不为零,源于不确定性原理。


11.7 思考题

  1. 推导题:从自由粒子薛定谔方程出发,证明平面波 \(\psi = e^{i(kx-\omega t)}\) 是一个解,并给出色散关系 \(\omega = \hbar k^2 / 2m\)

  2. 计算题:计算电子在宽度为 0.1 nm 的无限势阱中的基态能量(以 eV 为单位)。

  3. 概念辨析:解释为什么无限深势阱的基态能量不为零,这与经典力学有何本质区别?

  4. 数值模拟:如果势阱宽度加倍,基态能量如何变化?激发态能量呢?请解释原因。

  5. 拓展思考:查阅资料,了解量子点(quantum dot)如何类似于三维无限势阱,以及它在纳米器件中的应用。


11.8 参考资料

  • Schrödinger, E. (1926). “Quantisierung als Eigenwertproblem”. Annalen der Physik.
  • Griffiths, D. J. (2018). “Introduction to Quantum Mechanics”.
  • Shankar, R. (2012). “Principles of Quantum Mechanics”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