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谐振子与升降算符
14 F2 量子力学基础:1.7 谐振子与升降算符
14.1 章节概述
本节导航:量子谐振子是量子力学中最重要的系统之一。它不仅是许多物理问题(晶格振动、光场等)的简化模型,还引入了升降算符这一强大工具。升降算符方法不仅适用于谐振子,还推广到了角动量、量子场论等领域,是量子物理学的核心技术。
量子谐振子的能级是等间距的,这与经典谐振子的连续能谱形成鲜明对比。更重要的是,基态能量不为零——这就是著名的零点能,它源于不确定性原理,是量子世界的基本特征。
学习目标: - 掌握量子谐振子的能级和波函数 - 理解升降算符的代数方法 - 理解零点能的物理意义 - 掌握相干态的概念
14.2 1.7.1 量子谐振子
14.2.1 思考问题
问题 1:在经典力学中,谐振子的能量可以为零(静止在平衡位置)。在量子力学中,为什么基态能量不为零?
问题 2:如果普朗克常数 \(h\) 趋近于零,量子谐振子的行为会趋近经典谐振子吗?
问题 3:晶格中的原子振动可以近似为谐振子。这种”量子化”对固体的热容有何影响?
14.2.2 经典谐振子
经典力学中,一个一维谐振子的势能为:
\[V(x) = \frac{1}{2}m\omega^2 x^2\]
能量可以是任意值:\(E = \frac{1}{2}m\omega^2 A^2\),其中 \(A\) 是振幅。
14.2.3 量子谐振子
量子力学中,谐振子的哈密顿算符为:
\[\hat{H} = \frac{\hat{p}^2}{2m} + \frac{1}{2}m\omega^2\hat{x}^2\]
定态薛定谔方程:
\[\hat{H}\psi(x) = E\psi(x)\]
14.2.4 能级
求解薛定谔方程,得到的能量本征值为:
\[E_n = \hbar\omega\left(n + \frac{1}{2}\right), \quad n = 0, 1, 2, 3, \ldots\]
关键特征: - 能级是等间距的,间隔为 \(\hbar\omega\) - 基态能量 \(E_0 = \frac{1}{2}\hbar\omega > 0\)
14.2.5 波函数
能量本征态(Hermite 多项式):
\[\psi_n(x) = \frac{1}{\sqrt{2^n n!}} \left(\frac{m\omega}{\pi\hbar}\right)^{1/4} H_n\left(\sqrt{\frac{m\omega}{\hbar}}x\right) e^{-m\omega x^2/(2\hbar)}\]
其中 \(H_n\) 是 Hermite 多项式。
物理图像:量子化的”弹簧”
想象一个原子在平衡位置附近振动。在量子世界,这个”弹簧”的能量不能连续变化,只能取一系列分立的值:\(E = \frac{1}{2}\hbar\omega, \frac{3}{2}\hbar\omega, \frac{5}{2}\hbar\omega, \ldots\)。即使在最低能量状态(基态),原子仍然在”振动”——这就是零点运动。
14.3 1.7.2 零点能
14.3.1 基态能量
量子谐振子的基态能量:
\[E_0 = \frac{1}{2}\hbar\omega\]
这称为零点能。
14.3.2 零点能的起源
零点能源于不确定性原理。如果我们尝试将粒子固定在 \(x = 0\)(势能最小点),位置不确定度 \(\Delta x\) 趋于零,但动量不确定度 \(\Delta p\) 会趋于无穷大,导致动能发散。
最小化总能量得到平衡:\(\Delta x \cdot \Delta p \sim \hbar\),产生非零的基态能量。
14.3.3 零点能的实验证据
氦液相:即使在绝对零度,氦仍然是液体——零点能足以克服范德瓦尔斯力使氦原子保持液态。
Casimir 效应:两块平行金属板之间的量子涨落产生可测量的吸引力。
Lamb 位移:量子电动力学的重要预言。
物理图像:不能完全静止
想象一个被困在井底的粒子。在经典物理中,你可以让它静止在井底(能量为零)。但在量子世界,如果粒子完全静止(动量确定),它的位置就完全不确定——它有一定概率”穿墙”跑出井底。为了不被困在能量无限高的状态,粒子必须保持一定的”晃动”。
14.4 1.7.3 升降算符方法
14.4.1 引入升降算符
定义湮灭算符(下降算符):
\[\hat{a} = \sqrt{\frac{m\omega}{2\hbar}}\hat{x} + i\sqrt{\frac{1}{2m\omega\hbar}}\hat{p}\]
和产生算符(上升算符):
\[\hat{a}^\dagger = \sqrt{\frac{m\omega}{2\hbar}}\hat{x} - i\sqrt{\frac{1}{2m\omega\hbar}}\hat{p}\]
术语说明
“产生算符”和”湮灭算符”这两个名称来自量子场论。在谐振子语境下,我们可以更直观地理解为: - \(\hat{a}^\dagger\):能量”升级”算符 → 从第 \(n\) 激发态升到第 \(n+1\) 态 - \(\hat{a}\):能量”降级”算符 → 从第 \(n\) 激发态降到第 \(n-1\) 态
这里的”产生”不是指产生一个真实的粒子,而是指在量子态的”能量阶梯”上上升一级。
14.4.2 基本对易关系
\[\hat{a}\hat{a}^\dagger - \hat{a}^\dagger\hat{a} = [\hat{a}, \hat{a}^\dagger] = 1\]
14.4.3 哈密顿算符的表示
哈密顿算符可以简洁地写为:
\[\hat{H} = \hbar\omega\left(\hat{a}^\dagger\hat{a} + \frac{1}{2}\right) = \hbar\omega\left(\hat{n} + \frac{1}{2}\right)\]
其中 \(\hat{n} = \hat{a}^\dagger\hat{a}\) 是粒子数算符(或”声子数算符”)。
14.4.4 升降算符的作用
升降算符作用于本征态:
\[\hat{a}|n\rangle = \sqrt{n}|n-1\rangle\] \[\hat{a}^\dagger|n\rangle = \sqrt{n+1}|n+1\rangle\]
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被称为”升降算符”——它们可以将系统从一个能量本征态升到相邻的态。
14.4.5 基态
从基态出发,应用产生算符可以生成所有激发态:
\[|n\rangle = \frac{(\hat{a}^\dagger)^n}{\sqrt{n!}}|0\rangle\]
物理图像:台阶的比喻
想象量子谐振子的能级是一系列等间距的台阶。升降算符就像在台阶间移动的电梯:\(\hat{a}^\dagger\) 上一层楼,\(\hat{a}\) 下一层楼。每一次升降,能量改变 \(\hbar\omega\)。
14.5 1.7.4 代数求解方法
14.5.1 不需要解微分方程
升降算符方法的美妙之处在于:我们不需要求解薛定谔方程!只需要知道基态,然后通过代数运算就能得到所有激发态。
14.5.2 步骤
- 寻找基态:满足 \(\hat{a}|0\rangle = 0\) 的态
- 构造激发态:\(|n\rangle = \frac{(\hat{a}^\dagger)^n}{\sqrt{n!}}|0\rangle\)
- 计算能量:\(E_n = \hbar\omega\left(n + \frac{1}{2}\right)\)
14.5.3 基态的确定
从 \(\hat{a}|0\rangle = 0\) 在坐标表象中:
\[\left(\sqrt{\frac{m\omega}{2\hbar}}x + \sqrt{\frac{m\omega\hbar}{2}}\frac{d}{dx}\right)\psi_0(x) = 0\]
解这个一阶微分方程得到高斯型波函数:
\[\psi_0(x) = \left(\frac{m\omega}{\pi\hbar}\right)^{1/4} e^{-m\omega x^2/(2\hbar)}\]
14.5.4 波函数的递推
利用升降算符的性质,可以递推得到所有激发态的波函数:
\[x\psi_n(x) = \sqrt{\frac{\hbar}{2m\omega}}\left(\sqrt{n+1}\psi_{n+1}(x) + \sqrt{n}\psi_{n-1}(x)\right)\]
14.6 1.7.5 相干态
14.6.1 定义
相干态是湮灭算符的本征态:
\[\hat{a}|\alpha\rangle = \alpha|\alpha\rangle\]
其中 \(\alpha\) 是任意复数。
14.6.2 性质
最小不确定度:相干态是最小不确定度态,满足 \(\Delta x \Delta p = \hbar/2\)。
在相干态中测量:位置和动量的测量结果分别以高斯分布为中心,宽度最小。
经典极限:相干态最接近经典粒子运动。
14.6.3 相干态的时间演化
相干态 \(|\alpha\rangle\) 在时间演化下会怎样?考虑初始相干态 \(|\alpha\rangle\),在哈密顿量 \(H = \hbar\omega(\hat{a}^\dagger\hat{a} + 1/2)\) 作用下:
\[|\alpha(t)\rangle = e^{-i\omega t/2} |\alpha e^{-i\omega t}\rangle\]
也就是说,相干态的参数 \(\alpha\) 以频率 \(\omega\) 在复平面上旋转!同时,相干态的最小不确定度保持不变——这正是经典粒子运动的量子对应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激光场(相干态)在时间演化下保持相干性——它是最”经典”的量子态。
14.6.4 物理应用
激光:激光场本质上就是相干态。
量子光学:相干态是最常用的量子化光场态。
量子化场:可以理解为”准经典”场态。
14.6.5 经典极限
当量子数 \(n\) 很大时,量子谐振子趋近经典谐振子。这一极限可以通过Einstein-Bohr对应原理来理解:
- 当 \(n \gg 1\) 时,相邻能级间隔 \(\Delta E = \hbar\omega\) 远小于总能量 \(E_n \approx n\hbar\omega\)
- 量子概率分布 \(|\psi_n(x)|^2\) 的峰位置与经典振动的转折点一致
- 相干态的时间演化参数 \(\alpha e^{-i\omega t}\) 描述了经典轨道运动
这体现了量子力学在宏观极限下还原到经典力学的普遍规律。
物理图像:最接近经典的量子态
相干态是量子力学中”最像”经典粒子运动的态。在相干态中,粒子位置和动量的不确定度都达到了最小值,而且这些不确定度不随时间变化——粒子就像经典粒子一样”稳定地”运动,尽管仍有量子涨落。
14.7 本章小结
量子谐振子能级:\(E_n = \hbar\omega(n + 1/2)\),等间距排列。
零点能:\(E_0 = \hbar\omega/2\),源于不确定性原理。
升降算符:\(\hat{a}\) 和 \(\hat{a}^\dagger\) 可以方便地生成所有激发态。
代数方法:不需要解微分方程,通过对易关系即可求解。
相干态:湮灭算符本征态,是最小不确定度态,最接近经典运动。
14.8 思考题
计算题:计算量子谐振子基态和第一激发态的位置概率分布,并比较它们。
零点能讨论:如果将量子谐振子放入真空中,它会停止振动吗?请解释。
代数推导:利用升降算符的对易关系,证明 \([H, a] = -\hbar\omega a\) 和 \([H, a^\dagger] = \hbar\omega a^\dagger\)。
相干态:证明相干态可以展开为能量本征态的叠加:\(|\alpha\rangle = e^{-|\alpha|^2/2} \sum_{n=0}^\infty \frac{\alpha^n}{\sqrt{n!}}|n\rangle\)。
拓展思考:查阅资料,了解量子化声子(晶格振动的量子)如何用升降算符描述,以及它与光子(电磁场的量子)的关系。
14.9 参考资料
- Dirac, P. A. M. (1927). “The Quantum Theory of the Emission and Absorption of Radiation”.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A.
- Moyal, J. E. (1949). “Quantum Mechanics as a Statistical Theory”. Mathematical Proceedings of the Cambridge Philosophical Society.
- Sakurai, J. J., & Napolitano, J. (2017). “Modern Quantum Mechanics”.